看见独孤敏眼中的落寞，独孤鸿忽然觉得心间一刺，他慌忙皱眉向后退了一步，深呼吸一口气，有些结巴的道：“本少主过来是告诉你，无论如何，必须全力的配合季小姐，盐矿的合作你自己看着办吧。”
苦涩一笑，独孤敏抬头道：“可是你明明知道，如果我们真的插手，这里面会有的麻烦。”
难道说，为了那个季小姐，你竟然真的连这些都不顾了么？
独孤鸿嘴角一抽，他何尝不知道这里面的麻烦，只是尊主大人都开口了，他们这些做小的人还能说什么？只是这句话又不能对独孤敏解释。
“这你就不用理了，只要记得自己的职责就好了。”独孤鸿冷冷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她眼底的光芒渐渐散去，黯淡无神，沐浴之后的红润也消失，续而被冰冷所替代。
她静静站在原地，整个人就像是一座用冰雪凿刻而成的完美雕像。
至臻至美，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温度，竟然叫他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自幼相识至今，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面前露出这样不可接近的模样……
沉默相对了片刻，独孤鸿一个转身就想要离开独孤敏的房间，却被她打断。
“少主……季小姐对你就这么重要？”
独孤鸿动作一滞，头也不回的道：“重要！”尊主大人的夫人，能不重要么？
这样斩钉截铁的话犹如一把利刃刺入了她的心头，翻搅，作乱。
说不出的疼痛。
艰难地扯起嘴角，独孤敏缓缓道：“好，属下知道了。”
她多么想问一问他，如果季小姐重要，那么她呢……
她在他的心目中，又是否重要？
独孤鸿淡淡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想问她的手到底疼不疼。
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问出口，抿了抿唇，独孤鸿脚下一点，犹如一道清风般掠出了她的房间。
——
翌日，季舒容让褚璇玑为自己易了个容，大摇大摆来到了明珠楼，见人就问：“你们敏掌柜呢？”
那店小二狐疑的看了季舒容一眼，记起今天独孤敏的吩咐，问道：“请问，你是季小姐的人么？”
季舒容点头道：“对。”
“哦，敏掌柜今天感染了风寒不变见客，但是她吩咐了，如果是季小姐的人来寻，就告诉她，无论她的决定是怎么样，我们都全力配合。”
“全力配合？”
这个结果倒是让季舒容吃了一惊，不过这样也好，毕竟自己和独孤鸿虽然有过合作，但是昨天独孤鸿却一个字都没说，后来直接人都不见了，天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躲避她。
“对了，病了，严重么？我是一个大夫，可能可以帮忙。”
店小二双眸先是微微一亮，随后摇了摇头道：“算了，敏掌柜的病……一般人都帮不了她。”
季舒容不想平白无故得了人家的帮助，而且独孤敏她是真的欣赏。
“或许我可以试一下？”
店小二见季舒容这么坚持，而对方也是掌柜的特别交代要礼待的人，思量再三道：“您先稍等一下，容小的去问一问掌柜的意思。”
很快，店小二就回来道：“这位先生，掌柜的请您过去。”
“有劳了。”
“这是应该做的……”
季舒容跟在店小二的身后来到了一个小筑之处，对比起明月楼的豪华，这里显得格外的安静，说的好听叫清雅，说的难听，那就是简陋……
季舒容皱了皱眉，这明月楼的掌柜，竟然就住这样的地方？
可是，这分明不是昨天他们去的房间啊。
见季舒容一脸的疑惑，对方解释道：“哦，因为我们掌柜的喜欢竹，所以就住在了这里。”
季舒容点了点头，而店小二推开了小筑的门，让季舒容一个人进入了其中。
小筑内的布置也十分简单，除了四处围绕的竹之外，最多见的颜色就是蓝色，这独孤敏似乎很喜欢蓝色啊？
此时的独孤敏已经穿好了衣衫坐在圆桌之前等待，看到了季舒容在四处打量之后，她微微一笑道：“阁下这边请，不知道季小姐有什么需要阁下吩咐给我呢？”
季舒容向声影所来的方向看去，只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她的脸色，怎么会这么憔悴？
“不是的，在下过来，只是听说敏掌柜病了，在下略懂岐黄之术，希望可以帮的了掌柜。”
独孤敏闻言，脸上既没有喜悦，也没有忧伤，平静的好似一汪深邃的湖水。
“好，那就有劳了。”
这么爽快就应下了？
这倒是让季舒容愣了愣，她轻轻点头道：“那就得罪了。”
很快季舒容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如此轻易的应下，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病，她的身体会这么虚弱，完全是中毒之后的后遗症。
或者说，是某种药物发作之后的后遗症。
想起昨日独孤鸿的话，季舒容知道这是因为她服食了鬼谷二仙的抗毒的药，所以才能够百毒不侵。
放下手，季舒容眉头紧紧蹙起，然而独孤敏却依旧淡然，犹如一个没事人一样，这就表明独孤敏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是因为什么引起的。
“敏掌柜，你明知道那药的副作用如此之强，为何还要服用？”
独孤敏眼瞳轻轻一闪，随后笑道：“我既不希望自己中了那样下三滥的毒，却又不得不与那些人周旋，这是最好的方法。”
季舒容叹了口气，解释道：“只是这个药的效果虽然好，对女子的影响确是很大的……”
后面的话季舒容没说出口，独孤敏却也是明白。
然而自己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嫁她为妻，既然无法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她又怎么会有子嗣么？
如果说以前她或多或少还有这么一丝的奢望，昨天晚上他的那一巴掌，还有那一番话，已经将她最后的奢望狠狠打碎。
他已经有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既然如此，她能做的，就是给他最大的支持和守护……
季舒容眯了眯眼，有些无法理解独孤敏的想法。
思考再三，她轻咳一声道：“在下见敏掌柜似乎有心思，嗯，虽然不知道敏掌柜您为了什么而烦恼，但是如果只是将苦恼困于心中，只会越来越苦恼，与其这样，还不如尝试着大胆说出口。”
大胆说出口？
独孤敏愣在了原地，他是什么意思，让她把自己的对独孤鸿的爱慕大胆说出口么？
他在开什么玩笑，她和独孤鸿身份的诧异就像是隔着天坎鸿沟！
她心中装着独孤鸿，这已经是大不敬的行为了，她怎么能说出口，她又如何说出口？
而且，就算她说了出口，他们之间……有可能吗？
先不要说独孤堡的人绝对不会同意，就连独孤鸿从小到大也只是对他嘲讽讥笑，她的爱在他看来，那只是笑话……
说出口，耗尽了一切力气，换回来的，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这个秘密一旦被别人所知晓，她便再也不可能有机会留在他的身边，这就像是一场赌局，而她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注定是输家！
她输不起，所以，她不想赌。
眉头紧紧蹙起，独孤敏垂眸道：“你走吧。”
见对方油盐不进的模样，季舒容缓缓一笑道：“敏掌柜，人有些时候要给自己一条活路，毕竟很多的死局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有些时候绝望的深处迎来的，并不是死亡和破灭，而是重生。”
独孤敏压根没将对方的话听入耳中，眼神一片深邃，仿佛陷入了孽障之中找不到出路。
季舒容摇了摇头，她这样的反应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局中之人如果不清醒，她就算说破了嘴皮也没用。
像独孤敏这样执着固执的女人，只有等到她真正痛了的那一刻，恐怕她才会幡然悔悟吧。
“敏掌柜，我们小姐有一句话要带给你。”
独孤敏身躯几不可查的微微一僵，随后缓缓抬头道：“请说。”
“小姐说，她很欣赏你，虽然这么说你会觉得不可能，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离开独孤堡，就去佩城找她。”季舒容微笑着道。
“佩城？”独孤敏一愣，脑海中自动整理出了佩城的消息。
佩城……季小姐……
眼瞳猛然一缩，独孤敏惊愕道：“难道说，你们小姐就是季舒容？！”
季舒容点头道：“对。”
短暂的微怔之后，独孤敏忍下了心底的震撼。
原来那个脸上盘踞着恐怖伤痕的季小姐，就是传言中冠绝滇京城自谋无双的季小姐！
这么说来，那个模样只是她的假象而已。
难怪……
难怪他会倾心于她……
深呼吸一口气，独孤敏的脸上好不容易才扯出一抹笑意道：“替我谢谢季小姐的好意……”去找她，难道是怜悯她么……
回以微笑，季舒容狐疑地看了眼独孤敏有些僵硬的表情，随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走出小筑，店小二就连忙迎上来道：“这位阁下，不知道我们掌柜的身体的怎么样呢？”
季舒容看了眼店小二，随后道：“等等我给你写一个方子，让她按照方子上面的要求准时喝药，自然会有痊愈的那一天。”
店小二整个人都愣住了，毕竟这么多大夫给独孤敏看过病，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个所以然来，这个小公子真的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你似乎不相信我？”季舒容眉梢轻挑笑道。
店小二见对方有不高兴的意思，连忙伸手一拍自己的脑袋，赔笑道：“不……小的不是不相信，只是……您忽然这么说，小的这不是太高兴了么？请您跟小的来。”
季舒容点头，跟着小二去到了主楼，写下了药方和治疗的方法，吩咐道：“这些药开始服用的时候你们掌柜会有腹部绞痛，随后便会恶露不停，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待她身体里面的恶露排干净，一切都会好。”
听到这么私密的话题，店小二的脸色红了红，连忙道谢接过了季舒容给的药方子谢了又谢。
这个是掌柜的亲自招待的客人，这药方子定然不会有错，必须要叫掌柜的服下去才是。
季舒容一离开明月楼，那店小二就屁颠屁颠跑去药房抓药。
只是一说起女子的恶露，季舒容这才发现，自己穿越到这具身体里面都这么长时间了，却从来没有月事……
难道说，是因为以前的毒蛊让她的身体不正常么？
只不过每一次把脉，她都没感觉这一方面有问题啊！
嗯……唯一的解释是，这具身子发育的晚，初潮还没有来。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个结果季舒容是高兴的，毕竟每个月一次的好亲戚，简直可以把她折磨疯了好么？
等季舒容回到了喜来客栈，整个客栈里面就只有君无极一人。
疑惑的眨了眨眼，季舒容却没理会君无极从他身边经过准备回房间。
反正自己易了容，谁认得出她？
只是没料到君无极忽然一把扯住了她，眉头一簇，季舒容道：“这位阁下，不知道你有何贵干？”
君无极微微一笑，随后道：“季小姐，在下有东西想要给你看。”
季舒容愣了愣，本来还想装一装，只是对方压根不给他机会，直接笑道：“本尊这里有几个盐矿，如果季小姐有兴趣，本尊可以和你共享利润，就当做是本尊这段叨扰贵府的费用，如何？”
本尊？
季舒容很久没听说过君无极自称“本尊”，这忽然间听到，倒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这样疏离的称呼是否表明，他决定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了？
心中微微一动，季舒容的心情很是复杂，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然而心中诡异的情绪波动很快就被季舒容压了下去。
一句话，有钱赚，不要白不要。
“你说！”
因为背对着君无极，所以季舒容自然没发现对方那宠溺温和的笑，但君无极的声音却和第一次见面那般冷冽。
“等一下本尊安排了别人带你去看，如果你觉得可行，我们再商讨合作的事情。”
言罢，君无极缓缓放开了自己的手，没有一丝的留恋。
而挡季舒容的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张俊美无俦，却疏离淡漠的脸。
这张脸曾对着她撒娇卖萌，讨好浅笑，霸道深情，温柔缱绻……
然这一切都好像暖烟般，被风一吹就完全消散了，再也找不到痕迹。
自从那一日君无极特意在客栈中等待季舒容与她协商了盐矿的事情之后，一连数日，季舒容再也没看到君无极的影子。
虽然心中的感觉十分怪异，季舒容却不打算深究，而是转身投入了盐矿开凿的准备中。
这件事情十分重要，她不允许任何其他的东西分散自己的心神。
几日之内，众人只见季舒容带着云卫的人东挖西凿，还经常到处点火，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转眼就到了和卢大人约定的日子，季舒容带领着云卫等人来到了卢大人给她的盐矿之中。
这几日调查了之后，季舒容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的熬盐工艺十分纯熟，人们甚至已经掌握了“卤水点豆腐”的方法来析出盐份，利用蛋白质的与离子的反应来过滤，并且吸附清除固体残渣。
季舒容仔细分析了一遍，在现有的条件之下，能够用这样的方法来制盐已经是非常先进，只是后期熬盐的速度非常慢，大大影响了制盐的整体进度。
而事实上，这也是制盐中最大的问题。
只不过，现在这个问题对于她而言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经过这几天的寻找，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盐矿的采集现场，卢大人见季舒容不慌不忙带着一群人过来，迎了上去微微一笑道：“云小姐，你们准备好了么？”
季舒容看了眼卢大人和他身后的龚刺史一眼，点头应道：“嗯。”
“不知道季小姐你打算怎么开凿盐矿呢？”龚刺史无比期待的问道，毕竟季舒容能不能成功，可是关系着他的生死啊。
季舒容眉梢一挑，好奇道：“嗯？谁说要开凿盐矿？”
卢大人和龚刺史均是一愣，季舒容这话是什么意思，准备出尔反尔么？
见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季舒容淡淡一笑道：“两位阁下何必担心呢，本小姐说过，会让你们的出盐率翻倍就必然能够做到。”
“你不准备开凿盐矿，又怎么能够使得出盐率翻倍？”龚刺史不安而又焦虑的道，“这盐你总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啊！”
季舒容不慌不忙道：“到底成还是不成你们拭目以待就知道了，小二二，把原矿搬过来！”
季双听着这个离开又回来，几度轮回还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名字，顿时觉得有些欲哭无泪。
她带着人将事先准备好的原矿堆放在了季舒容的身边，随后毕恭毕敬的退了下去。
季舒容指着眼前的一堆盐矿，问龚刺史道：“如果是两个人来熬这些盐，刺史大人觉得三天的时间能熬出多少？”
“这个……大概是两百斤左右吧。”
其实两百斤已经是大大的虚报了，而龚刺史这么做，是想要看一看季舒容的反应，是据理力争，还是直接放弃。
谁知道季舒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直接道：“好，三天之后，给你四百斤盐！”
此话一出，除了云卫等人之外，所有人都哗然一片。
两个人三天想要出四百斤的盐，这可能么？！
——
析出盐和熬盐的方法都是我国古代历史里面有的，至于盐产量这个有待考据，这个只是瓶子的估算，考据党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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