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个人再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杨钺想，他应该是明白她的意思了，也认同她的决定。
今晚之后，两个人应该就是再也没什么关系了。
这种畸形的关系，结束了更好。
一直到她拎着包下了车，他都闷着，没再和她多说一个字。
杨钺往学校门口走，走了三步停下，回头。
季喻霖没有下车。
车停在那，暗夜里，能看到一点点星火的因子。
是他指尖的烟。
胸口，突然有些闷。
杨钺不再停顿，转身，快步回学校。
走了两步，索性小跑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头的压抑。
轻手轻脚的拿钥匙扭开宿舍的门，怕吵到其他人。
''钺钺？''向暔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模糊的唤了一声。
''是我。''她赶紧回答，把鞋子换下，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橱里。
''你手机也打不通。''向暔从床上爬起来，模糊不清的说：''湛锦川打电话找你，打我这儿来了。找你几回了。''
听到''湛锦川''三个字，杨钺心里''咯噔''一响，有些难受。
愧疚难安。
''我手机可能是没电了。''杨钺将手机从包里翻出来，摁了两下，果然是没电了。
''你是不是没和他说，你在那些私人会所拉琴的事？''
''嗯，没说。''
她声音更低了。
将手机插上充电器，怔忡的看着亮起的屏幕，并没有开机。
这是一支最新款的iphone.季喻霖送她的。
她虽然买不起，可是，也知道价格。够她几个月的生活费。
打死不要。
结果……
季喻霖趁她在他车上睡着的那会儿，拿走了她的旧手机，三下五除二的给她换上了新手机。
存了唯一一个号码，就是他自己的。
当时存的是''喻霖''。
后来，她拿过去，悄悄改成了一板一眼的''季先生''。
''你换5S啦？还是金色的？''向暔眼尖，还是看到了。
''……嗯，是。''杨钺含糊的回答。
向暔瞥她一眼，一眼就看穿她面上的心虚。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裹了被子贴到杨钺身边去。
半晌，想说什么，又压在喉咙口里，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杨钺有了心理准备，把手机握紧了。
''这是……别人送的吧？''
''嗯。''杨钺点头。
向暔很清楚她，她不会买这种费钱不实用的手机。
她更不是追潮流的人。
向暔默然了一会儿，才试探的道：''其实，我觉得湛锦川对你挺好的……''
''你是不是以为我被外面那些老板包了？''杨钺转脸看她，眼神明澈。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怕你在外面被人骗。那些个会所都是有钱人进进出出，他们的生活有多浮夸、糜烂，你也知道。我是怕你也被耳濡目染……''
杨钺低着头，半晌没有出声，只久久的看着手机闪烁出来微弱的光。
''钺钺，你别怪我多嘴……虽然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爱董虚荣的人，不过，我们艺术系的人在外面多少诱啊，尤其是你，又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湛锦川真挺好的，人帅，成绩好，家世……虽然这个还不清楚，不过，一看就不差，你就别再想其他的了，我要是你，有湛锦川一个就足矣！''
向暔嘴里一向都是湛锦川的优点。
她几乎能把他夸到天上去。
钺钺知道，她这是善意的提醒自己。
她们从一个高中进了同一个大学，生活淳朴，都没有进过社会的大染缸。
于向暔来说，外面那个浮夸的社会，她是充满了敬畏镯。
自然也得提醒她百万分小心。
''你放心，你说的我都明白。''钺钺把手机充电器拔掉，没充了，''我明天就把这个还回去。''
''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没想到她说风就是雨，向暔反倒有些不安。
钺钺笑了，拍她一下，''去把你上次淘汰的那个诺基亚找出来，借我用。不过明天得去办张新卡才行了。''
旧卡被剪成了芯片，诺基亚的手机也没法用。
她一笑，向暔也松口气，赶紧去翻箱子。
翌日。
初冬的阳光正好，杨钺换上衣服，围上围巾就去了学校旁边的移动营业厅。
换了新卡，用了向暔老旧的机子。
看着那有些笨拙的键，心里舒服了些。这几天，一直正愁着要是锦川问起来该怎么解释。
现在好了，连解释都省掉了。
心情舒畅了些，又打电话叫来快递，最后连电话都没有给季喻霖打一个，直接将手机寄回了他公司。
当然，换了张新卡，他的号码也没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挣钱，把他之前给她的钱还上。
中午，刚和向暔一块儿在食堂吃午饭，湛锦川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电话总算打通了。''湛锦川松口气。
''昨晚手机没电了。''
''怎么那么晚还没回宿舍？让我担心老半天。''
杨钺看了眼对面的向暔，''我昨晚和老同学在外面聚会，所以……''
她不适合撒谎。
若是湛锦川这会儿就坐在她对面，一准就看得出来她的心虚。
''你没事儿就行。以后出门前，先给我电话，要晚了我去接你。''
湛锦川对自己的女朋友是百分之一百相信的，不曾多想。这让杨钺越发的不安。
她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戳着鸡蛋，''你不是忙着考研吗？就别管我这些小事了。''
''你的事能算小事么。饭，吃了么？''
''在吃。你呢？''没有再盘旋在昨晚的话题上，钺钺松口气。
''刚从实验室出来，这会儿正要去。''
''好，你多吃点。上次看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瘦了不少。别光顾着学习，不顾身体。''
对面的向暔听到这话，抬目看了她一眼。
对上杨钺询问的眼神，她又很快低下头去，没出声。
那边，湛锦川低低的笑，显得特别满足，''钺钺，我发现，你真越来越有当人老婆的潜质。回头，大学一毕业，我就得赶紧把你娶回去。''
她只是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挂了电话，向暔看她一眼，装作不经意的问：''怎么？锦川瘦了很多么？''
杨钺没多想，老实回答：''一点点吧。''
''他们学习是蛮辛苦的。''向暔想了一下，''这样吧，前几天我妈给我寄了点补身体的营养品过来，反正我也吃不完，回头你带过去给湛锦川吧。''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我吃不完，搁这儿也是浪费。就这么定了！''
向暔一向说什么就是什么，钺钺也拗不过她，只点了头。
''对了，暔暔，最近我想再找份工作……你和学生会的人比较熟，帮我留意一下，要是哪里要找人，你告诉我一声。不管什么工作都行。''杨钺说。
她很缺钱。
不但要拿钱给小弟弟治病，而且之前季先生那笔钱，她也得还回去。
''你已经有份工作了，还要上学，再来一份，你受得了么？''向暔担心。
''没事儿，我有分寸的。''
向暔颔首，''好，我帮你留意一下。''
一连一个星期，手机都出奇的安静。
杨钺查了快递单，明确的看到手机已经有人签字收了。
她原本以为那天季喻霖会给自己打个电话，但是，没有。
如她想要的一样，那个人就这么洒脱的、安静的消失，连一点点涟漪都没有，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挣的钱交给妈妈一部分后，一小部分存了起来。
这天，又是周末。
晚上。
她照常在私人会所拉琴。
这个环境，光怪陆离。
她安静的坐在一棵室内盆傅树下，将小提琴压在肩头，投入的拉着乐曲。
来往的，都是上流社会的人。
经过她时，总有人不自觉的多看上两眼。
''季总，来，您往这边走。''经理的声音，突然扬起，钻入她耳朵里。
抬眼，不经意的，撞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独身站在灯光下。白色衬衫，浅灰色西服，成熟稳重。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也侧目朝她看了过去。
眼神平淡，在交错的灯光下，看起来还有些凉。
音，错了一个。
她赶紧低头，想避免更多的失误。
''喻霖，我等你好久了。''
热情的一声女音响起，一名年轻女子从其中一个包厢里走出来，亲昵的揽住了他的手臂。
她身材辣，气质出众。一个眼神，一个举动，都充满了撩人风情。
''大家都在等你呢，一起进去吧。''
''好，我们走。''季喻霖微微一笑，绅士的攥紧女人的手，进了包厢。
杨钺低头拉琴，从头到尾，再不抬头。包厢里，人声鼎沸，各路人凑在一块儿，玩得无比尽兴。
季喻霖一进来，大家都纷纷起身，吆喝着。
倒酒的倒酒，点歌的点歌。
旁人递上来的酒杯，他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都伸手接了。
一口饮尽。
''喻霖，少喝点儿，你不是胃疼吗？''刚刚那女人见此，不忍心了，一旁劝着。
''哟，这就有人管啦？''旁人笑。
''两位，你们什么时候凑一块儿的呀？''那女人是圈子里的名媛，阮薇。
人如其名，性子辣得就和蔷薇似的，旁人还碰不得。
大家都知道，她一颗心早惦记季大少爷颇久了。
''你们别瞎起哄。''阮薇难得的有些脸红。
季喻霖笑着挥挥手，''行了，该喝酒的喝酒，该唱歌的唱歌，别拿我开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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