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扫了他一眼，平心静气的抱起春儿坐到床沿，仔细解着衣物。
“兰儿，我哪都不去，这几年损失的，可不只是春儿”十四气过身，却是气定悠闲的自顾倒了茶喝了起来。
我微有恼怒回过头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这几年没我你一样过，一样娶妻生子；春儿却只有我这一个额娘”
十四颤抖着手，茶杯噌噌作响，双脸涨得通红“兰儿，你始终还是介意那件事”
我深吸几口气，闭闭眼，将春儿妥当放入被窝，不想在春儿面前和他拌嘴，心里明白，这对于他的成长是多么的不利“那是你的事”
“额娘，就让阿玛睡这里好不好，春儿想跟阿玛额娘一起睡”春儿从被下伸出小手，扯扯我的衣袖。
十四绷着脸看着春儿“都快六岁了，还缠着额娘，你可是府里的大阿哥”
我见春儿失望垂下眼，蹭蹭起身，凑到十四跟前，低声道“要睡不睡，不睡马上给我出去！”说着便拉起他。
十四一把拉下我，坐到他怀里，笑道“真是拿你没辙，我睡，我睡，还不行吗，”
我双脸逼出一团绯红，挣扎着斜眼扫向正在被窝偷笑看我们的春儿，被子轻轻抖动。
我起身，扭干毛巾扔给他，愤愤坐到梳妆台前卸着首饰。
十四将毛巾随手一丢，便向大床走去，大手挥着“春儿，睡进去”
摆好首饰，拿起绸带拢起半扎头发，随意垂下。
看着连睡觉姿势都相似的父子，感觉阵阵温馨，原先以为春儿越大越会像我，不料，却是长成了个小十四的模样。
“兰儿，你真好看”十四双手垫在脑后，满眼带笑仰头看我。
春儿骨碌半坐起身“额娘，你要睡哪边？”
我伸手刮刮他的鼻子“快躺下，别着凉了，额娘当然是睡最底边”说着越过十四爬进里面，趁着春儿不注意，狠狠踢了他一下。
十四惨叫一声，不住在被窝里揉着脚。
“阿玛，你怎么了？”春儿疑惑的趴到十四身上，左右相看。
十四倒吸着冷气，歪着嘴要笑不笑。
“春儿，好好躺着，你阿玛身强力壮，不会有事”我拉过春儿，靠近我怀里，闭上眼。
九阿哥没事送么大张床做什么。
十四缓过神来，起身吹了灯。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三人谁也不知道谁是睡着，谁是醒着，可春儿安静了一会，却是左右翻来覆去，手脚动个不停，不时的冷风灌入被窝。一会蹭进我怀里，一会蹭到十四身上，闹得个不亦乐乎。
十四的性子早要发作，对着我警示的眼，强忍着任春儿翻腾。
“春儿，怎么了？明天不是要跟额娘进宫吗，还不睡，可起不来哦”我制住他乱动的身子，轻声道。
“额娘，春儿睡不着”春儿黑暗中睁着大眼，显得十分兴奋。
“那额娘给春儿讲故事好不好？”我搂过他，暖和着他的小手。
十四朝里侧过身，一手微微撑着额头，兴趣盎然的看着我们。
“晴姨娘也跟春儿讲过故事呢”春儿掰着手指。
我微微一笑道“那春儿听好了，听完可要乖乖睡觉好不好？”
春儿嘟着嘴不甘的点点头。
我摸着他的头“额娘今天要跟春儿讲的，是一个聪明的牧童的故事哦”
我缓缓说道“从前有个小牧童，由于别人无论问什么，他都能给出个聪明的回答，因而名声远扬。那国的国王听说了，不相信他有这么厉害，便把牧童招进了宫。国王对他说：“如果你能回答我所提出的三个问题，我就认你做我的儿子，让你和我一起住在宫里。”牧童问：“是什么问题呢？”国王说：“第一个是：大海里有多少滴水？”
我停下声，闪闪的盯着春儿“你猜他会怎么回答呢？”
春儿咬着手指，愣愣看着我，摇摇头。
“兰儿，你不是为难人嘛，这怎么数得清，何况是一个孩子呢？”十四不满的倒下身。
我咬咬看，狠狠盯了他一眼，不懂就不要插话。
我接着道“结果这个牧童回答说：“我尊敬的陛下，请你下令把世界上所有的河流都堵起来，不让一滴水流进大海，一直等我数完他才放水，我将告诉你大海里有多少滴水珠。这个陛下啊，顿时就哑口无言了”
“额娘，这是为什么呢？”
我掐掐他的鼻子，笑道“这是因为啊，国王故意为难小牧童，小牧童非常聪明，又把这个难题抛给这位国王了，因为他根本没有办法把所有河流都堵起来啊”
十四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只笑笑哼了一声。
春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着我的手急问“额娘那国王又问了什么问题呢？”
“国王问第二个问题是：天上有多少星星？”
春儿听完兴致勃勃道“额娘，小牧童是不是又把难题抛给这个国王了？”
我故作疑惑道“春儿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星星那么多，又那么小，那么远，怎么数得清呢”春儿理直气壮的昂起头说。
我咯咯轻笑出声“春儿，你也是我聪明的儿子呢，没错，小牧童对国王说，你给我一张大白纸，他就在那白纸上戳了许多的细点，戳了满满一大张，细小得几乎都看不出来，更加不用说数得清了，只要人一盯着看呀，就会眼花缭乱，他将大白纸递给国王说，天上的星星就跟纸上的的点儿一样多，数数吧”
春儿也拍着手哈哈大笑，满床的翻滚“额娘，那国王的第三个问题呢？”
我笑着掖紧被窝“春儿，你认为还需要听第三个问题吗？”
“是啊，春儿，国王问再多，这个小牧童总有办法把难题抛给国王，所以，他肯定会留在宫里，国王会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他。”十四大手一伸搂紧了我们，接着道。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没有错，其实国王刻意为难别人，最终也是为难了自己，是自食其果罢了”
黑暗中，十四双眼闪着复杂的光芒，搂住我们的手，微微僵住，捏得我的腰生生作疼。
我垂下眼，没有挣扎，柔声对春儿道“好了，春儿，答应额娘要睡觉了”
“额娘，我还要听你讲故事”春儿揉着眼睛，小孩子，睡意也来得特别快，刚才一翻折腾，也累了。
我了然的拉下他的手，轻轻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背“好，额娘明天再跟你讲，好不好。”
春儿闭上眼点点头，咕囔了一声，小手抱紧我，呼吸渐趋平缓。
我吁了口气，抬眼对上静静看我的十四。
各自闭上双眼，任心绪起伏。
黑暗沉寂的夜，压抑着复杂的情感。春儿柔和的呼吸慢慢缓解着这一切。
我搂着他小小的身子，像是搂了整个世界，整个天地，充盈得满满的，心中满溢着感动和满足。
春儿，我的儿子，额娘的意义所在。
额娘不会再自私的抛下你了。我轻轻将头挨向春儿，沉重进入睡眠。
十四紊乱的呼吸在睡前一刻不断的起伏。
而我，已经睡了。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十四推醒“兰儿，起来，进宫不能太晚”
我睡眼朦胧的挣扎着起身，低头看春儿还是睡得非常熟，小嘴微微张着，脸微微发红，心中感叹，确实，这几年晴儿待他不错，将他照顾得很好。
“兰儿，昨晚被春儿闹得太晚，身子不舒坦的话，明个再去好了，也不急于一时”十四习惯了早起进宫请安上朝，这会精气神的翻身爬起，拿起衣服利落的披上。
我揉揉眼，捂嘴打了哈欠“不行，都回来几天了，再不去可要落下话柄了”
“好，我在书房等你”十四交待一声便推门离去。
我收回目光，在春儿脸上印上一吻，微笑的轻轻唤着“春儿，起来，今天不是要陪额娘进宫的吗”
春儿皱皱小眉，小手一挡，翻了个身继续熟睡，我无可奈何摇摇头，起身，将被窝掖紧，抬头喊道“彩霞，打水进来”
院里的下人已经陆续走动，清晨显得格外的生动鲜活。
洗漱完毕，着好旗袍盆鞋，彩霞将我整好衣冠，我坐到梳妆台任她绾着发。
今天选的是明红的旗装，滚着金色的边，满身绣着大小错落有致的棕色小花，显得十分别致，红色衬得肌肤健康红润。衣襟挂了一条丝质丝滑绣着飞鸟的彩带，柔柔顺顺的直垂下去，一步一踏，灵动飘逸。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朝外喊道“冬香，进来帮大阿哥起身，别把进宫的时间耽搁了”
冬香快步入房，进身熟练唤着春儿起身，春儿不甘不愿双腿一蹬，揉着眼坐起身，睡意朦胧唤了声“额娘”
“好了，春儿，不能再睡了，冬香，动作快点”我没有回头，彩霞正上着扁方，仔细的拨弄着。
选了一朵红色绸花配在头中央，与主色调相辉应；尔后再戴上金丝珍珠耳环，搭配扁方两旁的珠坠；整好领口，露出纤细修长的玉脖，鹅蛋脸，连日的奔波与身子不适，已稍显削尖，小巧精致的五官完美的搭配，明眸皓齿，更显得楚楚可人。
我低头任彩霞装扮着，抚上左手的佛珠，一粒一粒拨弄着，声音清脆作响，中间用红线结出丝状的小束一下一下扫动着我的手腕。
我原不是信佛之人，如今戴它为的也是那份承诺和一丝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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