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宁伸手，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发丝。
“剪头发了？”
张雨欣又睁开眼，怨念地看了看他：“没有再剪了。”
“嗯。”
他似乎很满意，手指绕着她柔软的发丝，任由这细细的青丝缠绕在自己指尖。
张雨欣没有反抗，默默托着头，大眼睛里是闪烁的光泽。
陆海宁能回来，于她而言，已经是意外的意外。
能回来就好。
张雨欣坐在窗边看了一路的风景，她明显能感觉到陆海宁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眼神躲闪。
“这些天，有想我吗？”陆海宁沉着嗓子，开口。
“……”张雨欣不语。
“不想？”
“……”
“没良心。”陆海宁忍不住骂了她一句。
还不如陆虎隆。
他才养了陆虎隆三年，小家伙就会甜言蜜语哄他。
他养她十二年，她连个“想”字都不会说。
陆海宁的眼里是深深的无奈。
……
陆海宁的新别墅在远郊一块风景秀美的地方。
面积不如陆宅，但四周环境和陆宅一样美好，山清水秀，树木环绕。
别墅的佣人不多，胜在幽静和安宁。
李浩杰送陆海宁进去，陆虎隆则拉了拉张雨欣的手。
“九九，我爸爸怎么了？”小家伙难过地问张雨欣。
声音很低，很委屈。
“爸爸只是受了点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张雨欣摸摸他的小脑袋。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
佣人已经将房间都收拾好，到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桌子上是盛放的花束，在单调的冬季显得格外明艳。
陆海宁的房间在一楼。
张雨欣和陆虎隆一进门，他就喊了一声：“九九，过来！”
“小隆隆乖，自己去玩。”张雨欣松开小家伙的手。
小家伙立刻摆出一副秒懂的表情，听话地松手。
张雨欣穿过幽静的走廊，往陆海宁的卧室走去。
“陆爷，什么事啊？”她眨了眨眼睛。
“我的手不舒服。”
“嗯？”
“帮我换衣服。”
“这……我帮你喊佣人？”张雨欣略尴尬。
“需要喊佣人？嗯？帮我换件衣服都不乐意？”陆海宁很是不满。
他那双幽邃而深沉的眸子盯着她看了许久。
张雨欣顿了几秒，点点头，往他身边走去：“我帮你。”
她半蹲下身子，白皙的手指挑开他大衣纽扣。
那十二年，她还真没有伺候过他，最多给他打过领带。
尽管如此，她打领带的技巧还是一塌糊涂。
后来陆海宁实在嫌她笨，连领带都不让她打了。
她被他惯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活儿都不会干。
一颗，两颗，三颗……
陆海宁大衣纽扣被她解开。
她一靠近他，就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沉木香，这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张雨欣倒没有什么，陆海宁的呼吸却灼热起来！
她靠近他时，呼出的热气带着独特的芬芳，撩得他浑身燥热。
尤其是她的头发碰到他的脖颈时，陆海宁顿时有一种想把她压在床上的冲动。
“陆爷，你的手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嗯，车祸后骨折。”陆海宁淡淡道。
张雨欣的心里莫名腾升起强烈的伤感。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毛，心口是说不出的滋味。
喉咙处至始至终都像是有东西压着，酸涩泛滥成灾。
她压住情绪，生生将泪水吞了进去。
解开他的大衣纽扣，她替他将外套脱了下来，挂在衣橱里。
“陆爷，你要换什么衣服？”她在衣橱里挑了挑。
衣橱里的衣服还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单调的黑白灰色，高冷而禁欲。
“挑件毛衣。”
“好。”
张雨欣给他挑了一件灰色的毛衣。
别墅里暖气很足，不会冷。
“帮我把领带解了。”陆海宁吩咐。
“嗯。”
张雨欣俨然成了陆海宁的小佣人，他一吩咐，她就又低头替他解领带。
但她很久没有干过这事儿了，解了半天，差点没把陆海宁给勒死。
“对不起啊，我不会。”张雨欣很抱歉。
陆海宁脸黑得厉害。
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就笨成这样。”
“我再试试。”张雨欣低头琢磨。
解领带时，她的脸不可避免地靠近陆海宁的脖子。
这一来，陆海宁没法忍，一个用力，将她揽进怀中。
薄凉的唇吻上她的脖颈，用力而细致地亲吻，从她的脖子到耳垂，再到她性感的红唇。
她身上的一切，剧烈地冲击着他全部的感官和神经。
张雨欣被他猛地带入怀中，跨坐在他的腿上！
姿势极度暧昧！
“陆海宁，你的手不是没力气吗？”张雨欣怨念地躲。
“又不是废了。”
他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如狂风骤雨，没有停歇的意思。
张雨欣扛不住，想推他又怕伤到他。
她只好躲。
不停地躲。
“你放我下来，我替你换衣服。”
陆海宁这才作罢，松手。
张雨欣连忙从他的腿上跳下，脸蛋通红。
这一次，她费了很大的心思，终于替他把领带解了。
一解开，她就给他穿上干净的毛衣。
陆海宁微微眯起眸子，不动声色地看向她，唇角是一抹上扬的弧度。
“好了。”张雨欣动作还算迅速，“还有别的事吗？”
“准备吃饭。”
张雨欣如释重负，陆海宁还不算太难缠。
不过他现在这样，她只能多担待一点，没有必要跟他较真。
张雨欣推着他的轮椅走出来，脸上没有太多波澜。
倒是陆海宁，很是享受。
一出来，一个佣人就急忙跑来：“陆爷，外面有人找，她说她叫赵美幽。”
张雨欣的手一顿，赵美幽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这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
“我回避。”
张雨欣松开手，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去。
陆海宁看了门外一眼，淡淡道：“让她进来。”
门外，赵美幽拎着一只蓝色的提包，焦灼地等待。
佣人让她进来，她这才急急忙忙提着长大衣的下摆往客厅走来！
“陆爷！陆爷！”赵美幽急迫地喊。
她的眼睛红了一圈，泪眼婆娑。
客厅里，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陆海宁！
“陆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真得是你吗？我以为……”
赵美幽甩掉手里的包，扑到陆海宁的跟前，一手搂住他的腰。
“陆爷，你伤到哪里了？怎么会这样？我听说是陆林斌干的，是吗？”
赵美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海宁。
眼底，泪花涌动，眼睛红肿。
“没事。”陆海宁淡淡道。
“陆爷，你骗我！怎么会没事！医生看了吗？他们有说什么吗？我接到消息，说你和外公的车掉进悬崖，我根本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啊！”
赵美幽情绪很失控，泪流满面。
脸上的妆花了，她哭成泪人。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赵美幽的哭声。
“他们说你回来了，我接到消息就赶了过来，结果……陆爷，我过来照顾你好不好？给我一个机会。外公已经走了，我不想再失去你。这个世上对我好的人没有几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赵美幽搂着陆海宁的腰，久久不肯松手。
“有医生和佣人，你帮我打理好陆宅。”陆海宁语气平静。
“陆爷，回陆宅好吗？那里我都收拾好了，还是原来的样子，回来好吗？我给你做饭，照顾你。”
“那里不适合疗养。”
“那陆爷，你的伤究竟严重不严重？我很担心你。”
“就你看到的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状态。”陆海宁淡漠道。
“陆爷，为什么会这样……”赵美幽哭得很厉害，“我照顾你好不好？我爱你啊……我不想你出事……说好了，要走一辈子的呢……”
她的手一直没有松，搂着陆海宁。
厨房。
张雨欣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习惯，但赵美幽的哭声太大，一些字眼还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说好了，要走一辈子。
是吗？
张雨欣往窗口看了一眼，赵美幽搂着陆海宁，紧紧不撒手。
她移开视线，低头默默切水果。
“张小姐，我来吧。”厨娘走过来。
“没事，我来就好。”张雨欣不想让自己闲着。
厨娘无可奈何。
张雨欣切了很多种水果，细致地做了拼盘。
客厅里，赵美幽还在断断续续地哭，哭声小了些。
再然后，赵美幽就推着陆海宁一起走在温暖的走廊里，离开了客厅。
他们的身影逐渐远了，张雨欣这才端着拼盘往陆虎隆的卧室走去。
小家伙在看电视。
“九九！”他高兴地喊了她一声。
“来，吃水果，要不要九九喂你？”
“宝宝喂九九吧！”
说着，小家伙不由分说拿起一块苹果，喂给张雨欣。
张雨欣吃进嘴里，甜甜的。
她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线。
小家伙肉乎乎的小手碰到她的脸蛋时，她觉得比太阳还温暖。
“九九，我们给爸爸也送点吧？”小家伙天真地眨眼睛。
张雨欣顿了顿。
“你爸爸在见客人，现在不方便。”
“噢！那他吃不到九九做的拼盘了。”
“嗯，我们不给他吃。”
“好！”小家伙笑。
他晃着脚丫子，开开心心地坐在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跟张雨欣说话。
他唯一不开心的事情就是爸爸受伤了。
“九九，你说爸爸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好担心。”
张雨欣给他喂了一颗红提子。
“会好的，只是受了点伤，以后他还要带小隆隆出去玩呢！”张雨欣哄他。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善意的谎言，总有一天，小家伙会懂。
“是的，是的，爸爸要带宝宝玩。”小家伙嘀咕，“九九，爸爸现在回来了，你会跟他在一起吗？你说过的，你喜欢他。”
呃……
顿时，张雨欣满脸黑线。
那只是当初为了哄小家伙开心说的。
只是没想到，小家伙还记得。
这小家伙，记性太好。
“九九。”陆虎隆眨着大眼睛看向她。
见她在犹豫，眼睛里流露出委屈和无辜。
为什么要犹豫呢，明明说喜欢的呀。
“九九。”他又喊了一声，“你会和老陆在一起的吧？”
张雨欣无奈，点头：“我住这儿。”
小家伙很满意了！
手舞足蹈！
“我就知道九九舍不得我，舍不得爸爸！”
“……”
张雨欣觉得，小隆隆开心就好。
小家伙已经很可怜了，她只想他能开心一点。
张雨欣陪着陆虎隆看了一会儿电视，等到拼盘里的水果都吃完了，她才站起身回厨房。
没想到，赵美幽还在。
她和陆海宁在走廊深处说着话，赵美幽温柔地站在陆海宁的身边。
偶尔会低头跟陆海宁耳语几句，偶尔会笑得很开心。
他们离得很远，张雨欣自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张雨欣顿了顿脚步，收回视线，默默往厨房走。
“张小姐，小少爷有特别喜欢吃的菜吗？我们中午做。”厨娘问道。
张雨欣停下来，跟厨娘聊了一会儿天。
她报了陆虎隆喜欢吃的东西，还有陆海宁喜欢的。
她怕出去后打扰了赵美幽和陆海宁，一直呆在厨房中。
直到赵美幽离开。
下午，天空中的阴霾渐渐散去，花白的太阳有气无力地照着地面。
吃过饭，佣人带陆虎隆出去玩。
陆海宁点了一支烟，眯起眸子看着在收拾茶几的张雨欣。
张雨欣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讪讪抬头——
“陆爷，我的东西还在家里，我要去拿来。”
“嗯，我让李浩杰送你。”
“好。”
张雨欣收拾好茶壶和杯子，给他倒了一杯龙井。
“我跟小隆隆说，你的伤会好的，会带他出去玩。你为了小隆隆，也要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张雨欣道。
“你倒很会哄小孩子。”
“他还小，你又是他唯一的亲人，我不想让他受伤害。”
就比如今天的事，她吓得不轻。
陆海宁抽了一口烟，不语。
张雨欣站起身，看了他一眼，犹犹豫豫。
陆海宁眯起眸子，眼中是幽邃的光泽：“想说什么，直说。”
“没什么。”张雨欣目光躲闪，“我就是觉得，赵美幽小姐可能会比我更会照顾人，让她来，会更好。”
“没有人天生就会照顾人。”
“……”张雨欣居然无话反驳。
“回去拿东西。”陆海宁命令。
“哦。”
张雨欣乖乖听了话。
这是她答应陆海宁和陆虎隆的，她也没有打算违背承诺。
陆海宁现在这样子，她看着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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